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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報告:相同或相似的語句是否侵權應整體認定和綜合判斷
2019-06-25 00:00:00

相同或相似的語句是否侵權應整體認定和綜合判斷
——沈文文訴周靜、北京當當科文電子商務有限公司侵害著作權糾紛案

 
【判決要點】
首先,對于相同或相似的語句是否構成侵害他人著作權的判斷,不應将句子甚至短語或字詞進行孤立看待和割裂對比,還應結合文字的相似程度、數量,考慮上下文的銜接,将被控侵權的語句進行整體認定和綜合判斷。其次,過濾兩書不相同的部分後最終呈現的情節,如果在人物設置及關系、故事前後銜接、具體細節設計基本一緻,則兩情節構成相同或實質性相似。
 
【案例來源】
北京市朝陽區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932号
 
【當事人】
原告:沈文文
被告:周靜
被告:北京當當科文電子商務有限公司
 
【案情簡介】
沈文文以“追月逐花”為筆名創作了小說《身曆六帝寵不衰》(以下簡稱《身》),享有該作品的著作權。該作品于2009年7月1日在百花文藝出版社出版,深受讀者喜愛。被告周靜為小說《錦繡未央》(原名《庶女有毒》)的作者,2012年6月14日,其以“秦簡”為筆名在“潇湘書院”網站登載該小說;2013年7月,小說《錦繡未央(1、2、3)》由江蘇文藝出版社出版;同年12月,小說《錦繡未央(4、5、6)》由江蘇文藝出版社出版;圖書《錦繡未央》在網絡版基礎上略有删節,但内容基本一緻,屬于同一作品。當當網對圖書《錦繡未央》進行了銷售。
沈文文認為,周靜在《錦繡未央》一書中未經許可抄襲了其創作的《身》中的580句語句和2處情節。這些抄襲的文字雖分散于《錦繡未央》一書的不同段落,但無論在語句表達、人物塑造、情節結構、故事核心等方面都是一緻的。周靜将小說《錦繡未央》在網站上登載并分冊出版的行為已侵害了其對《身》享有的複制權、發行權、信息網絡傳播權,遂提起訴訟,請求判令:1.周靜停止涉案侵害著作權行為,即停止複制、發行、網絡傳播《錦繡未央》一書;2.當當公司停止銷售《錦繡未央》一書;3.周靜賠償經濟損失394,000元及維權合理開支16,500元;4.周靜在《新京報》及域名為xxsy.com的“潇湘書院”網站首頁上刊登緻歉聲明,其中網站登載的持續時間為7天。
 
【判決觀察】
法院認為,本案争議焦點為:
一、關于《錦繡未央》被控侵權語句能否成立
語句是由字、詞語或短語等組成的、用于闡述作者思想的表迗方式,是文學作品構成的基石。那些能夠體現出作者個性化創作的獨特修辭、細節描寫,或是刻畫人物或描述情節的具體語句,均屬于受著作權法保護的具體表達。但是,文學創作往往離不開對前人智慧的學習和借鑒,不同作品中出現相同的成語典故、常見的修辭手法、語法句式及日常一般用語等内容并不鮮見,這些内容往往屬于公知領域的範疇,不應被一個作者所壟斷。此外,對于相同或相似的語句是否構成侵害他人著作權的判斷,不應将句子甚至短語或字詞進行孤立看待和割裂對比,還應結合文字的相似程度、數量,考慮上下文的銜接,将被控侵權的語句進行整體認定和綜合判斷。
本案中,沈文文指控的580句語句侵權部分,可歸為127處。其中第1、3、5-8、10-14、16-36、38-63、65-98、100、102-107、109-114、116-120、122-127處共116處語句存在相同或實質性相似,具體分為以下三種情況:
一是均使用了獨特的比喻或形容的具體表迗。例如,第14處第66句,《錦繡未央》為“衆人吓得鴉雀無聲,李長樂則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瓢涼水,臉‘刷’的一下綠了。”《身》為“大家吓得鴉雀無聲。楊勇則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瓢涼水,臉‘刷’的一下綠了。”
二是均采用相同或類似的細節描寫來刻畫人物或事物。如第49處,《錦繡未央》為“然而等她回過頭來,隻見平曰裡那軒昂跋扈的氣勢已經徹底不見,原本顯得高高的顴骨此時更見瘦削,雙腮甚至也微微凹陷了下去。”《身》為“但等他回過頭來的時候,還是吓了一跳。隻見他平日裡那軒昂跋扈的氣勢已經徹底不見,原本刀削般的面孔此時更見瘦削,雙腮甚至也微微凹陷了下去。”
三是均采用大量常用語言的相似組合。有些語句中的某些單獨句子,孤立看可能屬于文學作品的常用表達,但這些句子的組合如果在整體上能夠體現作者的獨特構思,則這些句子組成的語句在整體上仍具有獨創性。如第3處第9-12句,《身》為“蕭美兒走到河邊,蹲下來,用棒槌用力地捶打着衣服。棒槌砸着衣服發出噗噗的聲音,髒水不斷地噴到她的衣服上和臉上。幾個洗衣服的仆婦發現了她,她們用眼角瞥着蕭美兒,讪笑着議論開了,唧唧喳喳地像一群麻雀。‘你看你看,那個公主又來洗衣服了呢。’‘好可憐啊,你看她穿的,還不如我們呢。’‘她真的是公主嗎?怎麼沒見有哪個皇親來見她啊’”。在上述語句中,若孤立地看待“走到河邊,蹲下來”“你看你看,那個千金小姐又來洗衣服了呢”“好可憐啊,你看她穿的,還不如我們呢”等句子,其屬于常用表迗,但這些句子組合形成的上述語句,從整體上看仍具有獨創性。《錦繡未央》中使用了與《身》相同或相似的這種大量常用語言的組合,與《身》的相關語句構成實質性相似。
因此,《錦繡未央》上述116處被控侵權語句,已構成了與《身》完全相同或實質性近似的表達。
除此之外,被控侵權語句中其餘第2、4、9、15、37、64、99、101、108、115、121處雖然與《身》相比使用了部分相同或相似的詞語或語句。但逐句分析可知,其一,上述語句中第2處、第99處的相似部分,屬于因描述同一曆史事件或特定場景下不可避免地使用的字句,在此情況下若兩者并非完全相同或相似程度極高,則一般不屬于實質性相似而構成著作權侵權。其二,第15、108、121處兩書相同或相似的部分在于句子的組織模式,即句式,但句式本身并非具體的表達而屬于思想,不受著作權法的保護。其三,其餘第4、9、15、37、64、101處兩書相似部分屬于常見表迖,如第9處均使用“唇邊卻泛起一絲莫可名狀的笑意”,上述内容屬于同類型文學作品中常見表達,結合這些語句所在段落的上下文對比來看,《錦繡未央》使用相應語句不構成對《身》著作權的侵害。
二、關于《錦繡未央》被控侵權情節能否成立
情節是指作品中表現人物活動及其由此産生的事件的發展過程,其往往由一系列展示人物性格、表現人物關系的具體事件構成。首先,單純描述性的語句有可能無法構成情節的最小單位,其無法展現故事情節的推進過程,但可以作為語句進行著作權保護。其次,情節的展現無法離開具體語句的描述,具體情節和語句可以相互之間得到印證。但情節相似與語句相似的關系并非完全對應,具體來說,相同語句的不同組合也可能描述出不同的情節,反之,一定情況下即使兩作品使用的語句均不相同,如若在人物設置、人物關系、細節對比、情節過程安排等方面一緻,也可能構成相同或相似的情節。第三,著作權法保護的是具體表達而非思想,在作品中使用的特定場景、有限表迗、常見元素源于公有領域的内容,不應被一個作者所壟斷,但過濾兩書不相同的部分後最終呈現的情節,如果在人物設置及關系、故事前後銜接、具體細節設計基本一緻,則兩情節構成相同或實質性相似。
沈文文所列的兩處情節從上下文銜接來看實為一處,即“二月出生、寄養鄉下”,該情節經由下至上逐步抽象後,在人物設置及關系、故事前後銜接以及具體細節設計上基本一緻,構成實質性相似。具體而言,《身》描寫了孝明帝之女因二月出生被寄養鄉下。《錦繡未央》的相關情節描寫了丞相之女李未央因二月出生被棄養在鄉下的周家。兩書在上述情節中,均塑造了“被棄的公主/千金小姐”“刻薄的洗衣村婦”“棄女的皇帝/丞相父親”等非常具體的人物;設計了“大門打開一個靈動秀美但衣衫褴褛的女孩去洗衣”的出場方式,以及“因二月出生被父母拋棄”“洗衣服被村姑羞辱”“小時候幻想回家卻徒增痛苦”“洗衣回家被接回家”等具體的矛盾沖突;兩書均将上述情節置于開頭,從而引出蕭美兒/李未央的傳奇故事,且上述情節不屬于慣常情節。
因此,《錦繡未央》在上述情節中,采用了《身》中具有獨創性的背景設置、出場安排、矛盾沖突和具體的情節設計,二者已構成實質性相似的情節,屬于對沈文文《身》著作權的侵害。
三、關于民事責任的承擔
沈文文所列《錦繡未央》第1、3、5-8等116處語句及2處情節與《身》中相應語句和情節構成相同或實質性相似的主張成立。在《身》已于2009年出版的情況下,周靜在後創作的小說《錦繡未央》未經允許使用其具有獨創性語句及情節,并将該小說在“潇湘書院”等網絡上傳播并集結出版的行為,構成對沈文文享有的複制權、發行權和信息網絡傳播權的侵害。周靜對此應承擔停止侵權、賠償經濟損失的法律責任。
對于賠償經濟損失的具體數額,法院綜合考慮以下因素酌情确定:1.小說《錦繡未央》未經許可使用語句數量較多,字數近3萬字;2.大量語句完全相同,侵權情節嚴重,周靜抄襲他人作品的主觀故意明顯;3.《身》的出版時間較早、具有一定的知名度;4.小說《錦繡未央》在多個網站被付費閱讀、出版發行并被改編成電視劇、遊戲,侵權行為所造成的後果嚴重;5.在周靜理應知曉小說《錦繡未央》獲利情況的情況下,拒絕向法院提交任何證據。
對于賠禮道歉,因沈文文在本案中僅主張著作權中的财産權而非著作人身權,故法院對于其關于賠禮道歉的訴訟請求不予支持。
當當公司系《錦繡未央》圖書的銷售商,鑒于其已舉證證明了其銷售《錦繡未央》圖書的來源,故依法應承擔停止銷售的法律責任。
綜上,法院判決如下:
一、被告周靜于本判決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對小說《錦繡未央》的複制、發行及網絡傳播;
二、被告北京當當科文電子商務有限公司于判決生效之日立即停止對小說《錦繡未央》的銷售;
三、被告周靜于判決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賠償原告沈文文經濟損失120,000元及維權合理開支16,500元;
四、駁回原告沈文文的其他訴訟請求。
 

 

 

聲明:

1、本報告基于研究價值和參考意義而選擇編輯了部分案例,但這并不代表本報告贊同法院的觀點及其判決結果;

2、本報告在對判決書或新聞資訊進行選摘編輯時,有可能存在錯訛或誤解,歡迎與我們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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